晋能地震

　　山西反腐风暴下的“官”商

　　华夏时报记者 王冰凝 赵普 北京、太原报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山西晋能集团(前身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董事长刘建中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该集团及下属11个子公司在煤炭暴利年代被掩盖和累积的问题也在这些天内集中爆发了出来。

　　9月4日，记者独家获悉，除了刘建中已经被通宝能源发公告证实正在配合调查之外，晋能集团副董事长、党委副书记、总经理曹耀丰，山西煤炭运销集团(以下简称山西煤销)长治公司总经理方志有，副经理、山西沁园春矿泉水公司董事长杜善堂均遭调查。除了面临高层震荡，这家举债超千亿的公司目前还正深陷讨债风波，其下属多家煤矿及三产公司均涉嫌拖欠工程款及工人薪水。

　　当日，记者在晋能集团门前遭遇多家前来讨债的企业和工程队。本报记者就上述情况向晋能集团提出采访要求，但该集团前台及保安等人员十分蛮横地表示“不接待、不回复”，晋能集团对外公开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长治公司办公室相关负责人在接受记者电访时称，对方志有、杜善堂被调查之事不清楚，但并未否认上述消息。

　　四名高管被查？

　　9月4日下午，一位身穿白色短袖上衣的中年男子在山西煤销集团门前静坐，上衣前后印有“柳林煤运，煤炭反腐”字样，他告诉记者，“我是为了实名举报山西煤销旗下柳林煤运公司的腐败前来的，主要是举报非法投资、坐吃空饷等问题。”

　　事实上，因为被举报，晋能集团已经有多名高管被调查。目前记者了解到的有全国人大代表、山西晋能集团董事长刘建中，山西煤销长治公司总经理方志有，副经理、山西沁园春矿泉水公司董事长杜善堂。

　　现年58岁的刘建中为重庆云阳人，在2009年之后，出任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公司董事长、党委副书记、党委书记等职务，并在2013年2月当选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

　　刘建中在担任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董事长期间，曾一手主导了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山西国际电力集团的重组。2012年，刘建中兼任山西国际电力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

　　2013年2月25日，经山西省人民政府批准，2013年4月24日，由山西省国资委[微博]和11个市国资委[微博]出资，在原山西煤炭运销集团与山西国际电力集团的基础上合并重组正式成立晋能集团。刘建中当选为晋能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

　　“刘建中、方志有以及杜善堂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据说都是因为有人举报。”与长治公司常年有业务往来的一人士告诉记者，目前长治公司的员工多认为上述4人被抓与此前已经被调查的前山西省委常委、副省长杜善学有关系。

　　2003年2月至2011年1月期间，杜善学在长治分别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和市委书记。

　　“长治公司作为山西煤销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杜善学在任时，山西煤销在长治兼并重组了很多小煤矿，同期山西潞安煤矿虽然临近长治，却少有斩获，刘建中和杜善学有交集在所难免。”上述消息人士告诉记者。而方志有在本地有“方半城”之称，其与杜善学关系密切很多长治人都知道，性格霸道、脾气暴躁、爱骂人，因权势重素来“一言堂”。而杜善堂则是杜善学的弟弟。

　　上述能源界人士还告诉记者，山西煤销多位高管被抓，还被爆涉及煤炭审批腐败，涉事此前被抓的原国家发改委能源局煤炭司副司长魏鹏远，魏任职国家发改委煤炭处处长期间，其在国家煤炭项目的审批、能源规划制定上有较大话语权。此前有消息人士透露，在任煤炭司副司长期间，魏批了多个煤炭项目，这个过程中出了问题。

　　也有版本称，今年6月份，媒体曝光山西焦煤集团原董事长白培中的案子被重点查办，中央纪委调查组先后找了包括董事长在内的山西焦煤集团17名高管谈话。目前，山西焦煤集团国际贸易公司原董事长胡建伟、山西煤运集团副总姚海平被查。而晋能“二把手”曹耀丰曾担任山西焦煤集团公司副总经理，刘建中也曾经多年担任山西焦煤集团副总经理。

　　不过上述长治煤炭人士则认为，山西煤企高管与本地官员之前关系错综复杂、相互交叉，拔出萝卜带出泥，被调查的原因也不会只有一个。

　　晋能整合的寻租空间

　　随着多位高管被调查，山西煤销这个山西煤矿整合中的最大获益者，其非市场化的发展之路也逐渐显现。

　　晋能集团是以煤炭生产、电力、燃气、新能源、贸易物流等多元产业为一体的综合能源集团。其前身山西煤销最早并没有煤炭开采，而是承担政府收费的行政职能，该集团一直因在山西省内外煤炭流通领域的乱收费问题而广遭诟病，如设立煤检站等。

　　为了山西煤炭行业的健康发展，山西省将其与山西国际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整合，并匹配诸多政策和煤炭资源整合资质，扶植其转型，摆脱过去对煤炭收费的依赖。

　　因其此前具备行政职能而与山西省政府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山西煤销在煤矿整合中获益最大。据公开的报道，截至2011年底，山西煤销集团整合煤矿448座，保留煤矿163座，南至运城、北至大同、西至吕梁、东至阳泉，山西省内所有地市均分布有山西煤销集团的煤矿。

　　而整合了山西国际电力之后的晋能集团，被看作是山西省加快综改试验区建设步伐、建设现代综合能源基地的大胆探索。从第一年的业绩来看，晋能集团已经成为山西省最大的省属国有企业。其煤炭贸易量连年直线上升，每年有2.5亿吨的公路销售和6000万吨的铁路销售，要通过晋能集团对外销售，而3亿多吨煤炭的销售量，占到山西全省的四分之一左右。其在2014年《财富》世界500强排第309位。

　　不过，山西业内人士却认为，晋能集团的发展之路并不正常，因为其煤炭资源整合的过程，实际上正是寻租空间最大的过程。山西煤销在2009年的山西煤炭资源整合过程中，就被列为七大整合主体之一，共整合煤矿110余座，储量达到95.6亿吨。此时恰逢刘建中担任山西煤销董事长，在他主持工作其间，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的煤炭产量从2009年的几百万吨增长到2013年底的6000多万吨。而整合期间同时也是煤炭价格高企之时。

　　“在整合中只需利用间接持股、高价购矿等的方式就可以变相输送巨大财富，而且其间也存在非法投资等问题。”山西长治一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山西煤销整合煤矿的过程就是拼关系的过程，长治本地的小煤矿基本上被山西煤销给整合了，实力更强、地理更具优势的潞安煤矿都没有拿到多少，这其间的寻租空间可以想见。除此之外，煤炭矿权审批、矿井基建招标、煤炭运销等领域均为腐败高发带。

　　目前看来，被调查的刘建中、曹耀丰以及方志有，以及被有关部门带走配合调查的原山西煤销领导，此前都负责过煤炭资源整合工作。

　　而梳理此轮山西反腐风暴中落马的官员不难发现，多与煤炭产业关系密切。除了晋能集团涉嫌的官商勾结之外，山西省副省长任润厚是潞安矿业董事长出身，山西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白云也与当地煤老板关系密切。

　　超千亿负债

　　尽管依靠天然优势成为了煤业航母，但山西煤销这家山西煤矿整合中的最大获益者，其在煤炭暴利年代大幅举债扩张遗留下的诸多问题，也正在集中爆发。

　　但是，前几年整合煤矿资产时大幅举债扩张为晋能公司留下了超千亿的负债，2014年中期财报中，总负债超过1447亿元，总资产负债率高达74%。

　　山西省煤销临汾公司某中层对记者表示，他了解到的整个煤销集团自2009年以来共兼并重组整合矿井448座，整合后保留矿井165座，其中目前在生产的仅有39个煤矿，17个试运转，69个在建，其中缓建的40个。井田面积1313.7平方公里，煤炭资源保有储量106亿吨，规划产能1.44亿吨/年。

　　在晋能集团2014年半年度财报(合并)中资产负债表一项数据显示，截至2014年6月30日，负债合计逾1447亿元，而在年初的负债规模约为1342亿元，半年新增举债约105亿元。

　　而构成晋能有限责任公司的主要公司之一的山西煤炭2014年半年财报(合并)则显示，截至2014年6月30日，其负债合计超过1042亿元，负债率高达78%。

　　上述临汾公司中层对记者表示，仅仅临汾公司就有借款150多个亿，在煤炭市场如此低迷的时刻，公司仍在坚持投资开采煤矿，“今年投资了十几个亿，公司今年的经营目标是实现收支平衡，但我认为不可能达到这个目标。”

　　晋能集团2014年上半年财报已经显示了其入不敷出，上半年归属母公司的净利润亏损逾1.13亿元，山西煤销集团的上半年净利润为亏损约5.97亿元。

　　负债、亏损以及高管被查，也让该公司迎来多事之秋。9月4日，记者在晋能集团亲眼目睹，该集团及子公司各种问题集体爆发。

　　来自大同左云县的山西煤销李家窑煤业有限公司的30多名煤矿工人从9月1日来到山西煤销总部已经4天，他们是前来讨要拖欠近5个月的工资。

　　上述煤矿工人的王姓工头告诉记者，李家窑煤业公司拖欠他们的工资总计约750多万，涉及工人约200多人，从8月9日罢工到现在，他们依次到左云县、大同市、太原等相关政府部门寻求支持。

　　记者则从长治了解到，山西煤销在长治投入巨额资金收购的一些小煤矿，因为产能不好、煤质低，在当前煤价低迷的背景下，生产一吨煤成本要200多元，却只能卖100多元，一直在停产状态，而还有一部分小煤矿收购之后没有整合完，也没有开工。

　　除了煤电领域，晋能集团在多元化经营领域铺开了很大的摊子。

　　目前，煤炭行业正处于深度调整期，行业的整体困难已经严重影响到绝大多数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山西这个产煤大省的经济水平也受到很大冲击。经过一系列地方救市措施后，近期国家三部委联合下发文件，遏制煤矿超能力生产，规范企业生产行为。目前，煤市有所回暖。但是，经历了高层震荡，但仍然食而不化、尾大不掉的晋能集团如何以其庞大的身躯探索转型，并摆脱亏损，将是留给山西的最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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